《长相思》
吴山青,越山青。两岸青山相对迎,谁知离别情?
君泪盈,妾泪盈。罗带同心结未成,江边潮已平。
——北宋·林逋
【赏析】
林逋的外号很响亮,叫梅妻鹤子,因为他终身未曾娶妻,只喜欢养鹤种梅花,并自言“以梅为妻,以鹤为子”,故而得此称号。林逋喜欢梅花,他笔下的梅花自然别有一番风味,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一直被奉为描写梅花的佳句,林逋也因为这首诗被人们熟识。《长相思》在林逋众多诗词作品中算不得出众,但我还是喜欢很这首虽无华丽的语言,感情却朴实而真挚的词。
吴山青,越山青,说的是位于浙江境内的两座山,即西湖东南面的吴山和诸暨城区的越山。吴山是春秋时期吴越两国的边界,白居易写给樊素的那首《长相思》中有一句“吴山点点愁”,说的也就是这座吴山。至于越山,指的是苎萝山和金鸡山两座山脉的并称,苎萝山下的苎萝村就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西施的故里,因为出了这位名人,越山和诸暨城的浦阳江并称为越山浣水。
之所以在词的开篇就提浙江境内的两座山,是因为林逋正是土生土长的浙江人。他自幼聪慧,颇富文采,却一直没有入仕的想法,只是在江淮一带游历。再后来,林逋隐居西湖边的孤山,种种梅花,养养鹤,闲来无事去寺中拜访拜访诗人,有感触时写写诗词,自得其乐。同样爱好养鹤,春秋卫懿公俗气地给鹤封王拜将,甚至因此而亡国,到了林逋身上,养鹤却是一件高雅之事。相比陶渊明厌倦仕途而辞官归隐,林逋的生活似乎更加清心寡欲。很多人曾劝说林逋入仕为官,以他的才学,做出一番成就并非难事。林逋却直言谢绝:“然吾志之所适,非室家也,非功名富贵也,只觉青山绿水与我情相宜。”他似乎生来就不适合官场,他结交的朋友,除了范仲淹、梅尧臣这样有名的文人学者,就是寺院中的僧侣。
面对吴越两座颜色鲜明的青山,女子满肚子愁怨。山清水秀又如何,风景再美也留不住她的恋情。吴越四季风景交替,有着独特的江南美景,但是美丽的风景是察觉不到人心变化的。妇人不明白这一点,她将满腔愁怨向青山诉说,奈何青山不懂人情,无法回答她的问题。
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词中女子最终没能跟相爱之人白头偕老。分别之际,二人执手相看泪眼,依依不舍,却又不得不舍。原以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,可是同心结还未结成,他们的姻缘却突然散了,快得让人无所适从,转眼竟是分别。“罗带同心结未成”,说的是同心结,却也是他们的姻缘,因为古时候男女定情,都会用绸带打一个心形的结,表示“永结同心”。这一风俗早在汉代之前就形成了,经常在婚礼上出现,以表示对新婚夫妇的祝福,希望他们能够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比如这首无名氏的《少年游》:
上苑莺调舌。暖日融融媚节。秦晋新婚,人间天上真奇绝。傅粉烟霄,倾国神仙列。彼此和鸣,凤楼一处明月。
歌喉佳宴设。鸳帐炉香对爇。合卺杯深,少年相睹欢情切。罗带盘金缕,好把同心结。终取山河,誓为夫妇欢悦。
这首《少年游》写了一对新婚夫妇的婚礼场景,“合卺杯深”和“好把同心结”说的正是古代婚礼上必不可少的两个环节:喝交杯酒,打同心结。但是打同心结并不一定指成婚,也可以指男女双方定情。就像林逋词中的这位女子,她和心上人“罗带同心结未成”,说明他们的姻缘受到了阻挠,以后不知道,至少目前是要分离了。这一幕跟柳永《雨霖铃》中所描写的很像,二人依依不舍,但是船却要开了,催着客人赶紧上去。这一别,归期茫茫,甚至有可能永远不能再相见。女子的眼泪如钱塘江中涨起的潮水一般,绵绵不断。
忍不住去猜测他们相爱却无法相守的原因,他们很有可能跟《孔雀东南飞》中的刘兰芝和焦仲卿一样,由于家庭父母的阻碍,不得不分开,在当时那个以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”为婚姻准则的封建社会,家庭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。
由林逋笔墨中散发出来的爱情的味道,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感觉,女子和情郎的爱情不够轰轰烈烈,不足以感动上天,还不及吴山和越山的色彩分明,却是真真实实存在于这个世间的,让相爱的两个人为之付出了真心的泪水。
愿有双罗带,好把同心结,生生世世结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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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标题:罗带同心结未成,江边潮已平-林逋《长相思》古诗赏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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